はくげい

回锅肉摇光.
一只白鲸.

海雾

Wires:

*我不造欺诈师那个角色原名叫什么我就叫他十神了(


 




一开始日向以为是小偷。


他跟往常一样上学回家,打开门发现客厅有点乱。


…本来也没有多整齐,但是东西都掉在了地上,并且窗户大开……简直像是有人刚刚逃走一样。


他连忙查看起来:电脑,抽屉底层的五万日元,还有一台游戏机——他这个普通学生的公寓里唯一有点价值的东西都在。


 


挺奇怪。他去和公寓的管理员说了这件事,对方懒洋洋地调出录像,扫了两眼说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最后他甚至怀疑开门时的异样感是自己的错觉。


后来他想,或许在那个时候就该意识到这是麻烦的开端。


 


第二天一切如常,他回到家,完全忘了昨天的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


天有点热,他开了瓶汽水。


 


“嗯?”他看了看汽水的标签。杜松梅味?这挺奇怪的,他一般都是买桑梅味的。好吧,可能是拿错了,他去超市时经常不怎么上心,有次还买错了糯米饼的口味…


这没什么。


接到一通没有声音的电话……可能是打错了;走在路上停下来系鞋带的时候感到背后有人也停了下来……可能只是碰巧。


 


他没还没往跟踪狂的方面想。


他甚至告诉澪田自己可能被鬼魂缠上了,澪田让他每天放学后跟她训练,增大肺活量就可以吓走鬼魂;这其中的逻辑他完全没有参透。


 


体育课后,他的柜子里被塞了一封信。


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什么东西他根本看不懂,信纸底部的爱心,他倒是看懂了。


 


糟糕。他想。


此时他仍在怀疑是不是什么恶作剧。说实话他挺难想象有什么人会痴迷于他。


他在学校是个平凡人物,成绩平平,样貌平平,只有人缘大概还算是不错。


有几个在意的女孩,但也只是接近她们时会有点紧张而已——他似乎跟所有人的关系都不错,却也没有跟谁特别亲密。


 


会是谁呢?日向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他漫无目的地扫视走廊上经过的人。


罪木?她是有点怪怪的,不过总觉得她对江之岛同学十分痴情,大概要跟踪也是会跟踪那位吧。


小泉…?不可能不可能,不能因为老是拿着相机就怀疑别人有特殊嗜好,对吧。


七…海…?日向脸一红。啊。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可爱的跟踪狂………………够了打住。


 


他叹气。澪田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评论他的脸色好似被烤了三次已经不能吃了的顶级牛肉,他烦躁地用书扇扇子。


 


他开始提高警惕,或者说开始疑神疑鬼的。


比如他觉得,走时好像是三个挨在一起的坐垫,回来时变成了两个挨在一起。


丢在桌上的被翻到90多页的书,回来时变成了80多页。


就连那该死的汽水,他都怀疑不是自己拿错了。


 


正好学校放假,他赶快买了车票回老家,远离那心烦的环境。


总之,要么他莫名得了疑心病,要么那家伙很聪明、藏匿得很好。


他去老家享受了几天自然空气,回来时本来心情还不错,结果手机上传来一条信息。


 


回来了呀,好想你。


 


他妈的。


日向把手机掉在了地上。


好的,他确定不是他发神经。


他果断换了锁,也辞掉了晚上在超市的打工——他也不是很需要钱,只不过好像大家都在打工就也找了一个而已。


 


他实在是想不通那人想干什么。为此他还特意去网上查了一下跟踪狂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对方也没有跳出来威胁他……不对,应该说暂时还没有。


他不敢松懈,每晚照常把卧室门也锁上。


 


换锁是对的。


他感到家里正常多了,冰箱里的汽水也一直只有桑梅味。


然而好景不长,某天回家他觉得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屋内看起来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样,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但是他打开电视,那是个平时他不看的频道。


 


又过了几天,他在浴室发现一支不属于他的牙刷。


 


他报了警,被叫去录口供。


“所以两个月来这个人只是在你家里扔了支牙刷?”


日向皱起眉。这谈话的方向有点不对。


“不是的,还有很多——”


“把你的书从93页翻到了83页?”对方看着他——一个高高的、体格还不错的男性学生——一脸滑稽。


“你提供的号码是谁都能买的非注册电话……对了你再换一次锁如何?“


日向已经知道他不能从这儿得到任何有效的帮助。


 


奇怪的信也在继续。依旧是意味不明的涂鸦,偶尔的几行字像是用非惯用手写的,歪歪扭扭,什么“体育课上很帅哦“,“昨天的电影很棒呢“之类的。


日向想骂人。


他一个人去看的电影,那家伙一定买了同一场的票躲在黑暗里看着他。


在某天桌上多了一盒卖相可疑的便当时,他终于决定他受够了。


 


我也很想你,来公园见面吧。


他给那个号码传了这样的简讯。


他知道这挺冒险的,但是警察和公寓管理员都不当一回事,而他已经无法再忍了。


他坐在公园的长凳上,这里人来人往大概还算安全;手机也已经按好报警的电话,要是对方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他可以立刻按下去。


 


结果离约好的时间过了三个小时他都没见到人影。


天要黑了,他沮丧地回家。


 


手机响了。


对不起。


是那个见鬼的号码。


我看见你了,我有点害怕。


该害怕的是我好吗!?日向在心里大声吐槽。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给对方发过去。


想见你。想和你在一起。


上帝啊。日向捂住额头。


 


请你停止这样的行为。我很困扰。


他查到的资料表示这么对跟踪狂说是没用的。


但他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除了把对方大骂一顿——资料说这样会激怒犯人,他可不想被捅一刀。


 


对方似乎消停了一点,除了偶尔一两封信之外好像暂时停止了其他的举动。


不幸的是,此时日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这天他又在鞋柜里发现了一封信,除了往常的涂鸦之外上面写着:“今天看到你和小泉同学和花村同学一起玩,好羡慕呀。我没有朋友。“


日向——他事后想起恨不得掐死自己——在补了一句“为什么不去交点朋友呢“之后,把信放回了原处。


 


那见鬼的行为又开始了——回来时会发现家里一些微妙的变动。鞋柜里出现信的频率也大幅上升。


“我想让你做我的朋友。“


我拒绝。


“我想让你做我的恋人,我想让你喜欢我。你会喜欢我吗?”


我都不知道你是谁,并且不…我不会喜欢跟踪狂,谢谢。


日向在心里斩钉截铁。


 


他打算搬家,开始看新公寓。果然那家伙有动静了。


你要搬走吗?


他没理。


请你不要搬走。


他开始整理东西,联系搬家公司。


 


“小日向明天搬家呀?要不要我们去帮忙??”澪田兴致高昂。日向赶紧拒绝——他们去绝对只会让现场更加混乱。


“那为了庆祝小日向搬家,来开派对吧!“


“那个……澪田同学……一般不是搬完家之后才……“罪木弱弱地提醒道。


“哎呀没关系没关系啦,热闹才是最重要啊!!“


结果所有人都被她拉到了KTV,大家沉浸在意味不明的狂欢气息中然后……


 


“抓到你了。“日向猛地打开房门。


澪田闹得那么厉害,周围的人都知道他们今晚要去KTV了,然后这个不希望他搬家的跟踪狂,大概会出现在他家里。


他是这么预测的不过……在看到沙发上的人时还是吃了一惊。


 


首先,他一直以为那是个女孩儿。


然后,他以为会是个完全陌生的人。但是他见过他。


 


“日向君……“对方像被发现巢穴的动物一样,不安地想躲到什么地方去,但是客厅的东西都被打包收了起来,他无处可躲。


这个人,一个跟他差不多高、体型清瘦的男孩子——日向努力回想着是在哪里见过他……肯定是在学校里。


 


“你…你是我们学校的?”


对方点头。


“你老是偷偷来我家?”


点头。


“你写的那些奇怪的信?”


“……是。”


“天哪。”日向脑内一片混乱。“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日向君…不要搬家。”对方蜷在沙发上,灰色的眼睛从发丛中露出来看着他。他的眼睛上似乎有一层水雾——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似乎确实“有点害怕”。


“总…总之请你先回去吧。”日向打开门。“等一下,你叫什么?”


他没想到对方会乖乖离开,或是告诉他名字。但事情的发展就是这么奇怪。


 


狛枝…狛枝…在那人离开后他拼命回想着。


啊。是那次吧……那个转学生。好像是半年前,他经过一间教室时看见一个男孩独自做着大扫除的工作,走廊上有一帮人在笑他。


“别管他,那家伙觉得自己不配在这所学校,他觉得自己是我们的仆人哩,哈哈哈——”


日向脑子一热,就跑进去跟那个陌生男孩一起做清洁。


一定是那次吧。


哎。


从那之后他好像没怎么见过这个白头发的男孩。对方像个幽灵似的,不参加活动,甚至好像很少走出教室。


没想到一时好心会造成这样的后果,日向心情很复杂。


 


第二天在学校里见到狛枝,对方显得相当正常。


日向在午休时把他从班上叫出来,对方还礼貌地笑着问他有什么事。


日向虽然想揍他,还是把他拉到了人少的地方谈话。


“那么…既然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你可以不再做奇怪的事情了吧?”


“奇怪的事?”


“别装傻,就是…就是跟着我,给我写奇怪的东西……什么的。”日向觉得说出口有点尴尬,见鬼,该尴尬的是这个跟踪狂好吧。


“哦。”对方只是说。


“什么‘哦‘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还是不行啊…”


“啊??”


“不行吗?”


“什么‘不行’啊??”


“可是只有你愿意跟我说话。”


“!?”


“你看,就算知道了我是你的跟踪狂,也在跟我说话呢。”


“那是为了…“没想到对方会抛出这样的观点,日向张口结舌。


“开玩笑的啦。我明白了,不会再缠着日向君了。“


“真…真的吗?“真的会这么顺利吗?日向想到这两个月来都不得安宁的日子……他真的可以回到平时的生活了吗??


 


回到家他感到整个人都怪怪的,也忽然不想搬家了,打电话给约好的公司道了歉,在沙发上躺了一宿。


 


然后第二天来到学校时。


“诶你听说了没,C组有人自杀了诶!”


“诶真的吗!!为什么啊!”


吵闹的议论声,日向忽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是…是谁啊?”他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过头问。


“诶日向居然对八卦感兴趣,很少见哦??”


“叫什么来着,那个奇怪的孩子,狛…”


“是狛枝吧,名字也好奇怪哦,哈哈!”


日向感到一阵死气沉沉的冷。


“别笑了!”他说,拳头砸在桌子上,没有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动作。


 


周围安静了几秒。


“搞…搞什么呀,吓死人了。”


日向感到一股莫名的怒火直窜头顶,他不管那是跟踪狂还是什么,一个同学自杀了,这并不好笑——


“他没死呀,日向。在医院呢。”有人插嘴道。


晕眩感稍微平息了一些。


“哪间医院??”他焦急地问。


 


“已经脱离危险了。你是第一个来看他的人。”


他被告知。


他隔着一点距离看对方。


安静地睡着,发丝细而杂乱,病服里露出细瘦的锁骨。


跟踪狂有一副脆弱无害的外壳。


他甚至能看到数小时前,对方在呼吸器的帮助下艰难地喘息着,好像随时会接不上下一口。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日向君怎么在这里。”狛枝说。日向看到他浅色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蝴蝶的触角。


……对了,他都忘了这是上课的时间。这是他第一次翘课。


“为什么要自杀…”他控制不好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他想表达得更严厉、更指责。


“为什么?大概觉得这样会有好事发生吧。”


什么好事啊……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好事?


“就像说如果我的死是不幸的话,接下来可能会发生幸运的事哦。“


“别开玩笑了!”日向一把揪住他病服的衣领。


“哈哈,”狛枝如无其事地笑着,“莫非日向君觉得是自己的错?不用那么想哦,反正我这种人也——”


“什么自己死了也无所谓那种想法——”幸好这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不然他恐怕会被请出去了。“你父母呢!?”


“已经不在了。”狛枝平静地答道。


朋友?日向没问出口,他从今天早上的窃窃私语中已经得知了。没有朋友,没有家人。那这个人…他该要如何说服他……


“而且确实有好事发生了呀,你不是来看我了吗?”


日向感到一阵无力,放开了他。


 


迟一点后日向听到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是狛枝的班主任和同学来看他了,日向不认识他们,自觉退到病房的一角。


他看到狛枝温和地微笑,被那些人簇拥着。


 “为什么要自杀呀~~”


“哈哈其实一开始也没有那样,只是忽然觉得……”


“诶?那样可不行啊,要振作起来哦,大家都会鼓励你的哦~”


“是吗?那真的谢谢啦!”


不知为什么隔着这个距离日向忽然看得很清楚。


担忧却不时露出厌烦表情的班主任也好,叽叽喳喳的同学也好。


那么一大群人,他看到的却是狛枝一个人,孤单地坐在那儿。


没人在乎他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要拿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答案,就可以心满意足地回家去跟别人闲聊这件事了。


虽然那大概是狛枝咎由自取的但是。


但是时不时地,他的眼神会和狛枝的对上,那时他会产生错觉好像这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一些飘得很远的想象里,狛枝甚至在向他求救。


 


第二天。


“哎呀,你又来了。”狛枝有点惊讶。说实话,日向自己也有点惊讶。


“为了确认你不再做…奇怪的事。”


“哈哈,奇怪的事吗,是在说自杀,还是在说跟踪的事情呢?”


“现、现在当然是在说!”日向又被他呛到了。他暂时都要忘记了跟踪的事,狛枝能不能别提醒他。


“是吗。”狛枝说,他看起来有点累,那种面具般的笑容在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脸上褪去。“日向君,你回去吧。”


“哈?”日向愣住了,他想反驳什么,但是确实…他呆在这里是想做什么呢?狛枝把头转向另一边,日向只能看到他苍白的颈部皮肤,一边想法在头脑中胡乱旋转。是啊,他想做什么…能做什么呢?他得不出答案只能一直盯着狛枝看——拼命地盯着,可是他没有任何头绪,他的想法都是空的,空白和空白撞在一起无法产生质变。


大概是盯得太久了狛枝也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缺乏温度给日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感到虽然受了伤躺在床上的是狛枝,在这里真正的弱者却是自己——他不知道狛枝在想什么,不知道对方接下来会做出怎样的举动,而他自己的行动狛枝倒像是能预测到。


“哎呀。”狛枝的嘴角忽然浮现起一层薄薄的微笑。“日向君这么一直盯着我,难道是想做点什么。”


“啊??”日向没反应过来,他还在盯着,然后——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狛枝的头发和眼睛忽然变得很近——


“干什么!”他连忙把狛枝推开。


“诶,因为你一直盯着我看,我还以为……”狛枝有点失望、但基本上是态度随意地说。


“以为什么呀,都是男生,你在想什么……”日向窘得满脸通红。


“日向君讨厌男生啊?”


“男不男生的,这种事要跟自己喜欢的人——”


“不喜欢也可以啊。”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狛枝那明显荒谬的言论,就听见有动静。


 


来人是一个胖胖的警官,似乎是他当时发现了狛枝,把他救出来的。


 “真是给人添麻烦!”警官严厉地说。


狛枝顺从地低着头听训斥。


这么说来……狛枝当时是怎么发现的?


“你!”警官转向日向。


“诶?”


“你是他的朋友吧!”


“啊,嗯,呃……”


“你要好好劝劝他,小屁孩玩什么自杀!”


“啊,是……”日向满头大汗。


“你住哪儿?家里几个人?”


“啊?就在市里…我自己住…”


“那正好,等下狛枝出院,就先去你那里住没问题吧。”


“啊???”


日向逐渐搞清楚了。原来是狛枝试图用煤炭自杀时引发了火灾,十神警官刚好路过,但是他的房子——一栋孤零零的、在郊区的大房子——被烧毁了。


然后鉴于现在探病的只有他一个人,警官好像认为他是狛枝的朋友,就理所当然地要求他接狛枝去住几天了。


 


“这……”在十神警官走了之后他才敢回头去看狛枝。真的要把这个跟踪狂接回家吗,就在刚刚他还做出了可疑的举动,日向觉得十分……


“没事的,日向君。我去住旅馆就好。”对方居然立刻回答道。


“啊?现在去找旅馆?而…而且你什么都没有吧?衣服什么的也……”


“噗。”狛枝笑了。“你也太老好人了吧?”


咦?


“你是不是…不懂拒绝别人?”


糟糕,又来了,要躲开才行——


凉凉的东西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快得像没发生过。


还不等他发火,或者其他什么反应。


狛枝抱住他——准确来说是靠着他,体重没有完全贴上来,皮肤的触碰也是若无若无的——这只能算是半个拥抱。跟踪狂这是要上升到性骚扰了吗。但是。日向想往头上浇盆水让自己清醒点,别去当什么老好人。但是。他在狛枝后背轻轻拍了几下。


 


不敢相信。他亲自打开锁,把这个给他造成困扰的跟踪狂领进了家门。


大概是还没完全恢复,狛枝很快在沙发上睡着了。


好像挺轻车熟路的。日向看着狛枝好似无辜的睡颜,讽刺地想。在他不在的时候,这家伙或许经常偷偷趴在这个沙发上睡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是因为一阵香气。


他起来,看到狛枝在厨房煎蛋。厨房被收拾得很干净,之前因为“搬家风波”弄得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收好了。


 


食物的味道很香,狛枝在哼歌。


如果这是在什么电视剧里,他会走过去从后面抱着狛枝,在他后颈落下一个吻,询问他昨晚睡得如何。


可惜他精神正常,也没有骗自己的本领,他清楚地记得他们的关系:陌生人,跟踪狂与受害者,自杀未遂者与暂时提供住所的“老好人”。


 


“哎呀。”对方一副刚发现他的样子。“早上好。”


煎蛋的色泽很好。


“没有下毒啦哈哈。”对方开朗地笑着。


 


他们照常去上学。在学校里还是跟过去一样,不熟,偶尔擦肩而过也不打招呼。没人注意到狛枝住在他家。大概也没有人关心。应该说没法关心。日向想。狛枝是个很难理解的人,就连这么近地跟他接触过几次的日向也一头雾水。


当然知道他的跟踪行为的大概学校里只有日向一个,他没跟别人说过。所有人都被他那副温和的外表骗了……但那真的是骗么?有时日向会想,在狛枝在打扫卫生、煮饭、或者是做着其他平凡的生活琐事的时候。那些真的全部都是欺骗么?


 


就在昨天晚上日向做了噩梦,他满头大汗地醒来,感到有人在给他擦汗。


“你怎么在我房间里…你出去。”他还没从那无边的黑色梦境里逃出来,话说得有气无力。


“没事的。”温柔的声音在蛊惑他。“我们是恋人的话我就可以在这儿了,我可以照顾你,我可以让你好受点。”


“除非我疯了……”日向说。但是毛巾是温的,狛枝的皮肤偏凉,接触起来都很舒服。


或许不是。日向想。把所有东西都划分成真相和欺骗也挺好笑。或许那就是狛枝。他可以有无数个面,每个面都既是真的又是假的。


 


所以当他再次看到狛枝一个人打扫着整个教室的时候,他还是走了过去。


狛枝没说什么,对他笑了一下又继续干活。


“你真的那么觉得?”日向忍不住问。“你真的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心甘情愿干这些活儿、而那些人一点都不感激你?”


“感激?”狛枝说,擦窗户有点累,他的额头在出汗,“日向君在开玩笑吗?我这种人能派上用场就不错了,为什么需要被感激?”


“听着,我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你产生了这种想法但是——”


“但是我应该挺起胸膛?我这种人也有未来?你是想这么说吗?”


日向看着他,膛目结舌。


 


“……不是。”过了一会儿他说。“不是,我不是来给你做心理辅导的。”他的语气有点紧张,带上一丝不自然的自嘲。“我是说…我是说我有时候也觉得我不配在这个学校其他人都很优秀而我这么普通我有时会觉得很不安但我不想表现出来因为那只会让其他人觉得我更加奇怪——”他一口气说出来因为这实在太尴尬了,一停下来就没法说完,虽然在中途他的想法已经乱了。


“哦?”狛枝眯起眼睛。“日向君也这么觉得?”


“……是…是啊。但是……”


“因为和我有些相似之处,日向君就可以对我说教咯?”


“咦??不——”狛枝这是生气了吗?日向一下子慌张起来,他还没见过那家伙真的生气的样子,没有做好准备——


“哈哈哈。”但是下一秒狛枝又笑起来,眼睛眯着,温和无害。“开玩笑的。你可真可爱啊日向君……帮我把拖把拿过来好吗?”


日向愣愣地照做了。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但那座墙坚实无比,他没来得及看清。


 


真正让他有机会触碰到墙里面的东西是一个意外。


某天晚上回到家(狛枝先到家的,既然跟踪狂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日向就又开始打工了),他看到狛枝如常蜷在沙发上,但看起来跟平时又有点不同。


“怎么了?”电视的声音有点吵,他走过去在狛枝旁边坐下。


狛枝在盯着电视屏幕,他也望过去。


新闻速报:优秀年轻警官被强盗割喉而死——


咦?那照片是?


日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狛…狛枝?”日向担忧地转过脸。狛枝裹在毯子里,眼睛发红,表情呆滞。日向想安慰他,没想到狛枝忽然开始大笑。


 


“你在笑什么,死了啊,那个救了你的——”日向头晕脑胀。


“哈哈哈哈哈哈都是为了更好的希望啊——”他笑得过于用力,听起来要被噎住了。


“你疯了吗!”日向扯住他的衣领。“救了你的人被杀死了啊!”


“你想说是我的错……?”狛枝收起笑容。


“诶?不…”当然不能说是狛枝的错但是……


“是我的错。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好的希望,只是因为我,因为我这种没有任何价值的人,因为我没死成——”


“别说疯话了!!”日向打断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他要被这莫名其妙的情况激怒了,他没想到的是狛枝居然会反击。


“日向君什么都不明白!”狛枝忽然扑过来把他压在沙发上,把日向…甚至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哈…哈哈……”狛枝从日向身上撑起身子,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发出的笑声十分刺耳。


日向惊魂未定,狛枝不知道哪里爆发出的力气,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红色的抓痕。


“别笑了……”日向说。这几天来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住着,虽说有点尴尬但也相安无事,而此刻日向又忽然回想起了当初那种恐惧。他不了解他——想去了解但是总是先被那股疯狂吓到。“才…才不是因为你,十神是为了保护市民,是为了他自己相信的事——”


“……君。”狛枝没理会他激动的演讲,很小声地嘀咕着什么。


“……什么?”


日向以为他又要扑过来,做好了迎击的准备,没想到这次狛枝只是软软地倒在了他身上,像个坏掉的人偶一样,脑袋枕在他胸口。


“抱着我。”狛枝说,他百分百是疯了日向很想这么说,但他感到胸口那么沉又那么轻,好像不抱着他他就会随着海浪飘走了。


 


日向抱着他,手放在他脑后那些柔软的白发上。一切都疯了。


我一个人。狛枝说。总是一个人,十神没有救我,没人能救我。他把一张纸状的东西丢在地上,“好好生活,早点康复”,日向看到上面写着。是十神寄给他的明信片吗?


日向不确定自己在做什么。狛枝是疯子,狛枝有很多面,那他自己呢?


他把狛枝抱到卧室。他把他的衣服脱下来,又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


当他们的皮肤贴在一起的时候日向感到狛枝脸上有很多冰凉的液体,不知道是出的冷汗还是在哭。或许是疼的。日向想。他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当然也并没有理由温柔。


我一直一个人。狛枝说。你明白吗日向君。就像独自飘在海面上,没有边际,没有方向,看到的任何风景都会逐渐消失成一个点。


日向想说他明白,但与其说是明白,他只是从那灰色的带着雾气的眼睛里瞥见了海面的一角。所以他只是抱着他。


 


醒来时日向整整花了5分钟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浑身赤裸,跟踪狂正心满意足地趴在他的胸口,在他主卧室的床上睡着。


日向在心里发出一声哀嚎。


“嗯……”狛枝醒了。非常自然地在他皮肤上亲了一下,又继续窝在他身上睡。


“你心好宽…”日向小声抱怨着。


“早就该这样不是吗。”狛枝说。“我们会在一起,然后这里是我们的爱巢。”


你疯了。日向想这么说。你应该赶快找个新地方,然后滚出去。


“你就住这里好了。”但是他说。“我要看着你,以防你再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他觉得连自己也不能相信了。


 


他和跟踪狂恋爱了……如果恋爱是个包容性很强的概念。


狛枝大部分时间都很正常…越来越像个正常人,笑容也变得更加自然了,如果一直在自己身边,会不会能让他保持精神稳定呢?日向有时候会这么想。当然他没有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完全封止住狛枝疯狂的一面,那些黑雾还是在一些不显眼的角落蠢蠢欲动,但是这也没关系,他想,反正狛枝也不是唯一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


今天狛枝甚至被一些女同学约去参加什么联谊会。


他走进房间,锁上门把自己关起来。


 


他很高兴狛枝从来不问他为什么浴室的镜子是被胶布贴起来的,为什么他每天早上都要吃一些没有标签的药片,为什么每个月都会消失一天。


他在接受治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但是明显在好转。


“那个人”已经几乎不会冒出来了。


 


但他还是不放心,所以他给狛枝另外收拾了一间房,就算欢爱后他也会把狛枝撵回那间房,分开睡。


在完全治愈之前他不会冒险。


他不知道那个人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可没有忘记,那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打了个寒颤。


他想到狛枝——还没回来不过他能在头脑里看到狛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薯片、做作业、看电视……狛枝经常说自己是垃圾,但是垃圾也好,他绝对不会让这个“垃圾”被那个人伤害的。每当黑夜降临,他防范着的除了小偷、跟踪狂、其他在黑暗中躁动的犯罪之外,还有自己。


那些“医生”承诺他会被完全治愈。


到时候他就可以放下戒备;他可以每天晚上和狛枝睡在一张床上、在彼此身上醒来,就像那天一样。


“有时你的想法跑得太远,”到时候他就可以这么跟狛枝说,“但你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解决。”他可以这么说因为到时候他会是一个健全的正常人,他可以在狛枝偏离正轨的时候把他拉回来一点,或者起码不让他落下去;他想治好他就像他想治好自己。


 


他不知道会有其他事在那一天到来之前降临。


 


那天看起来根本跟平时的任何一天一样。


狛枝忽然昏倒了。


可能只是累了——日向把他送到医院去的时候只是在想等下要责怪他不注意休息、顺便问他想吃什么。


“脑瘤。”但是医生说。“不可治愈的,我们很抱歉。”


急转直下。


这剧本安排得糟糕透了。


日向在客厅坐了一宿。


钱不是问题。狛枝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钱,日向也可以向父母借,但是医生说没有办法。


他们建议他带他回家。


这是不可能的。


日向拒绝接受。


他询问了很多家医院,他们都抛给他一个低得吓人的概率。这是不可能的。


“没事的日向君,我已经足够幸运了。”结果变成了狛枝安慰他。不过数天时间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苍白……还是原来就这么苍白?因为他看起来一直不太健康日向已经习惯了。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呢?


“我们回去吧。”狛枝劝他。“我不想呆在这儿,回我们的家,好吗?”有不太熟的人来看他,他显得很礼貌但是日向知道他不太舒服。


“交给我吧。”日向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往要冷静、成熟。简直要不像他了……正常状态下他总是被狛枝牵着鼻子走。


狛枝看着他困惑地笑了。


日向已经决定了某件事情。


 


他骗研究所的人一切正常,然后把自己锁在房里,在桌上摊开一张纸。


神座。


他写道。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服药,我想应该很快会复发。


我知道你是个天才,包括医学,你什么都懂。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他服用了一点点助眠的药,让自己进入恍惚状态。


眼前黑了几分钟,醒来时他看到了答复,在他刚才写的东西下面出现了一行不同的字迹。


 


为什么要帮你?


那人简略地写道。


 


请你治好他。


我可以不再吃药。


笔和纸之间的阻力忽然变得很大,他艰难地写着。


请你治好他,这个身体可以让给你。


 


不错。还有呢?


 


治好他,我会停止和研究所的联系。


他大口喘着气。


我会给他们假的情报。


我会把他们留下来对付你的招数都告诉你。


他听着狛枝浅浅的呼吸声,紧闭双眼。


我可以放弃控制权,我可以“消失”。


笔尖断了。他实在写不下去了。


 


好。


 


日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最后一次,他在狛枝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吞下安眠药开始试图进入睡眠——他十分慌张所以他做的很果断。他感到自己正在堕入黑暗,怀疑地、无助地、惶恐地……但是抱有一线希望地。


 


 


“…嗯?”狛枝在柔和的光线中醒来,绒被很暖,他舒服地转了个身。


“是你。”他枕在旁边的男人的胸前。“我还活着?还是这里是天堂?”


“……还是一如既往地说着蠢话啊。”


狛枝哼了一声,把男人搂得更紧了一点。


“…………感觉还好吗?”男人在一段沉默后问他,然后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动作有点僵硬。


水珠从狛枝闭着的眼睛里毫无预兆地滑出来。那真的能叫哭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水,像被引力牵引的潮汐一样,不断从一端涌向神秘的目的地。


 


“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狛枝说,“海上起着雾,附近的东西全部都看不清。我问你去岛上干什么,你懒得理我。我告诉你我精神失控砍伤了自己,你不以为然。”


“你一点都不惊讶…”狛枝感叹道。“你说我的笑容很虚伪,第一次见面你就看清了我是个怎样的人。我想如果这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个能接受我的人,那一定会是你。你第一眼就看清了我最丑陋的地方,那么接下来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而其他人一定是反过来的。”


男人沉默不语,狛枝继续说道:“但是我讨厌你的态度——我知道你不屑一顾,你根本不想考虑这些,你是个过于聪明的人……你不会有兴趣理会我。”


“我感到很厌倦……对一切都很厌倦。你知道的…我的父母、宠物、朋友、中学的第一个男友,他们都死了,被海雾吞噬了——这一切都早就被决定好了,幸福的人和不幸的人,我们都坐在孤舟上试图渡过这片空无一物的海,上天不会在意那么一两艘船如何被卷入白茫茫的漩涡就此消失。所以我——”


 


狛枝凑过去吻了这个他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对方皱着眉打量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


“我感到很幸运。”狛枝说,从小窗看着迷茫的海面。“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我有一种能力……你会死的。”


“哦?”男人终于表现出一点兴趣。


“是种没有任何意义的能力。幸运和不幸……幸运的承载体是我,而不幸总是会降临在我身边的人身上。只要我在乎谁、喜欢谁,并从那个人那儿得到了快乐——很明显上帝认为这对我来说是种过分幸运的事——我就会遭到惩罚,惩罚的方式就是我会失去那些人。”


男人似乎稍微有些吃惊。


“没错,就是这样……车祸、空难、疾病,方式视上帝的心情而定。只要我足够幸福,他们就会死去;而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男人沉默。


“我喜欢你…喜欢上你了,从见到你开始,在这几小时内指数级增长着。我非常喜欢你,我想我的每根骨头都喜欢上你了。然后我吻了你,我现在感到非常非常幸福。


…所以你很快就会死了。我厌倦了这样的循环,我也知道你不是个好人……去那个机构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人。风暴?雷劈?我不知道。我想这艘船很快会沉,你会死去,我会活下来,继续飘到哪儿去。”


男人睁大眼睛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疯子。


“是的就是这样。我喜欢你;你去死吧。”


 


男人没有任何行动。是吓傻了还是在想什么策略?狛枝懒洋洋地想着。


但是几分钟过去了,狛枝感到有点不对劲。


海面上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船仍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他有些坐立不安地看了看四周。


“在等什么?”男人忽然发出声音,狛枝吓了一跳。


“在等雷劈下来?”男人说,冷漠地,不屑地。“省省吧,那种事不会发生的。”


“…怎么会??”


狛枝感到混乱,然后就像还不够似的,男人一把将他扯过来,吻住他的嘴唇。男人不喜欢他,狛枝很清楚。但是这个吻细腻又温柔,像来自一个最为缠绵的情人——来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他感到脸…整个身体都在发烫。


“怎样,感到更加幸运了吗?”男人冷笑,红色的眼睛眯着,里面满是嘲讽。


“这…怎么会…”狛枝从来没有遇到过自己的能力失灵的情况。


“笨蛋。”男人说,像是对他失去兴趣了一样转头去看着窗外,“还不明白吗。我也有那种能力…应该说我有所有的能力,也包括你那无聊的幸运;所以你的能力对我是无效的。”


 


狛枝震惊地看着他,眼睛瞪得极圆。


渐渐地,里面的惊讶和恐惧化成了其他什么东西。


“太好了。”他说。


男人瞥了他一眼。


“你要当我的朋友,我的恋人。”


狛枝把他搭在脸上的黑发捋到一边,没有任何阻碍地望进他的红瞳。


“……你疯了吗。”男人眯起眼,但是他并没有推开狛枝;他有点好奇,对狛枝脸上浮现出的疯狂的喜悦。


“你要让我在你身边。我会努力让你喜欢我的…我保证。”他眼里燃烧起来的东西,毫无疑问,是过于浓烈的希望。“……可以吗?”


神座哼了一声。他动作不太温柔地把狛枝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上,像打量什么新鲜物种般捻起一缕他的头发。“我无所谓。”他说。“我对你们所谓的‘喜欢’不了解也不感兴趣,但是我很无聊,我可以跟你玩玩这把戏。”


 


“我不知道研究所的人骗你去岛上是想把你‘关’起来……你杀了人,他们觉得你已经失控了,想把你封住…把你的身体交回给原本的主人。


我第二天去找你,你头上缠着纱布,你不记得我了……我感到……”狛枝想到那段经历,像想起什么梦魇一样打了个颤,神座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但是偶尔你还是会偷偷出现,你给了我公寓的备用钥匙,我一直在等……甚至转去了你的学校,只要你一给信号就赶过去和你见面。


我们在你的公寓里看书、喝汽水——时间短暂但这样我已经觉得很幸福;然而那种机会越来越少了,治疗正在起效果,你‘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我感到很快就会再也见不到你了。”


“然后你这笨蛋就开始发疯了。”神座语气冷淡,但他的手安抚着身上的人。


“我开始想24小时盯着你,好像不这么做你就会消失;我还给你写信,画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艘船希望你能想起来……有一次你回信了,我认得你的笔迹并且只有你知道我的鞋柜在哪儿、日向并不知道,我一激动又给你写了好多,但日向很不高兴……他想要搬走,我感到很焦虑,感到最后能抓到的一点痕迹都要被抹去了,我不能——”


“失去希望?”
“是啊。”狛枝叹了口气。“你会笑我但是当时我躺在我们曾经躺过的床上,身旁却是一个几乎陌生的人,我感到很无助,我们的床很宽,我感到它像海面一样在起起伏伏,而我是被神舍弃在上面的一叶孤舟——在你出现之前我几乎想不起来无助是种什么感觉,因为我从不对自己的事情抱有希望,我追求外部的希望,我知道我本身是无望的——已经有那么多带着血的例子了。但是你出现了,这也是幸运中的一环吗?这带来的不幸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呢?在我死后吗?”


“呵,”神座的嘴角露出一个很浅、很快消失的微笑,“你想得真多。”


“然后神座君我——”


“别去想了。”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不能长久跟日向在一起,你明白,如果你喜欢上他就会害死他;现在是最好的安排,强大的希望吞噬弱小的希望,你自己不是说过这很正常吗?”


“或许……”狛枝含糊地说,麻药让他的脑子不太清楚。


“你该休息了。”


“嗯……”狛枝把脸贴在他胸口,头很晕,但他不想放开他、不想就这么睡过去——他第一次被允许享受不受惩罚的幸福,他想让每一秒都延长。


 


“睡吧。”


“神座……”狛枝的眼皮在往下搭,但他努力张开它们、去看清他的爱人,“你会治好我吗?”


“当然。”男人傲慢地说。


麻醉针的液体缓缓溶解在狛枝的血管中。


他陷入了风平浪静的睡眠。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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